呂書練

十幾年前,我到上海談版權合作,知名畫家樂堅介紹了陳鳴華給我,他時任上海文藝出版總社副社長。樂堅説,陳鳴華在出版界建樹良多,很有市場觸覺。當時,由於兩間公司的出版方向不同,沒合作成功。

幾年後,陳鳴華來了香港,在聯合出版集團出任多個要職,偶有茶敍,談的都是出版現象。如今轉眼十年,想不到這位資深出版人還是一位詩人!月前獲贈詩集《句敍》,甚為驚喜。

這本「天地版」詩集以深綠色為封面,簡約純樸,猶如詩人的質樸情感,收錄了作者近40年的創作,以「年份集」和「年代集」而輯,相當部分是他在香港這個高度商業化的社會中創作的。「在極為認真地履行了作為個體對於社會和職業特別是員工和讀者的責任之餘,不斷聽到自己曾經的一些興趣及愛好在蟄伏過久之後由內心發出的抗議之聲。」所以,「中斷了十年的創作在香港這個異度空間奇妙回歸」。

集名《句敍》不好理解,作者在《後記》中解釋為「句子的敍述」,「只是敍述的並非故事而是心事」。這在早期的創作「年代集」(1982年至2010年)中較為明顯,應該説,是用富於想像的詩意語言敍述作者所觀察到的人和物,比如,「小鎮車站如我愛人的髮辮/輕輕一甩送我走向漫漫的旅途」(《小鎮車站》)。

相對而言,在「年份集」(2011年至2021年),語言更凝煉,句子也較簡短。同樣是「二月」,2017年在香港的體悟是:「春天還有些冷/風吹過來的時候/枝頭的凜冽/已萌生退意……」1985年作者還是大學生時創作的《早春二月》,寫的是父親:「父親濃濃的影子被灌木叢遮掩了/就像他樂呵呵的鬍子淹沒我的童年/父親走時太陽已高高升起/我僅僅瞥了他一眼/望見嘴角含笑的歲月……」

有人説,詩是年輕人的專利。那是假設年輕人充滿激情和想像力。青年詩人的語言天馬行空,盡顯想像之美;中年詩人則多了對周遭環境的體察,文字藴藏人生睿智。

詩集中至少有一半是中年以後的詩人在香港創作的,尤其是夾在書頁中間的《俳 句》,乃仿日本古典短詩「俳句」而作,但他特意在兩字中用了間隔號,以示有別,創作並不拘謹於其「三句十七音」格式,比如:「水管窒息/目光爬上去/到樓頂澆花」和「壞脾氣的風/激起樹的不滿/狂吐葉的舌頭」。在這裏,兩個年代的詩意融為一體,詩人不老。